寂靜多年的村子今天又熱鬧了起來。世人熙熙攘攘,皆為利來利往,白天大都忙碌在各自工作崗位上很難有清閑的時間,所以村中的議事就放在了晚上。

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而今細細想來,闊別故鄉已將近十五載,雖說這期間也經常回來,但是記憶中并未過夜。當然,也就不曾有留意過故鄉的夜這一說。今日,恰逢遇事,被困于此,才有覽月賞夜之息。

故鄉的夜,還是年幼記憶中的樣子,一如既往的寂靜,寂靜的只能聽到鳥雀的夜曲,以及徐風過后颯颯的樹葉聲,偶爾還能聽到幾聲犬吠聲。故鄉的夜間也不像城市里那般燥熱,總得來說甚至覺得有些涼意浸身。坐在水泥臺階上靜靜的看著,朦朦朧朧的山丘以及高低起伏的梧桐輪廓,回憶著幼時曾在故鄉的某某處所發生的趣事或是囧事,也在感慨著故鄉人與物的變遷。記憶中,小時候膽子很小,一到晚上就不敢獨自外出上廁所或者閑逛。因為到了夜間,沒有月亮時,整個村子就會變得漆黑,平日里熟悉的村子就會變得陌生,使人充滿對未知的恐懼,此外,時不時的還會傳來幾聲貓頭鷹的怪叫聲,讓人心里瘆得慌;有月亮時也害怕,因為那些高低不一、相互重疊的山丘或大樹在月影下會形成各種各樣“怪物”,使人莫名的害怕。今晚再次望向那些“怪物”時,沒有感到絲毫的害怕,反而覺得甚是親切可愛,同時發現這些“怪物”也不再像當年那般魁梧。是啊,這么多年過去,我們始終在長大,而山卻一直還是舊時的模樣,心頭不由得涌上“秦時明月漢時關”這句詩。

故鄉是一個很小的村子,最繁華鼎盛的時候大抵也就是幾十戶一百多人吧。近些年以來,村子里的人越來越少了,隨著時代的變遷,幾乎所有的的年輕人為了能更好的生活,或是舉家遷移到城鎮里務工掙錢養家,或是孤身前往更遙遠的他鄉尋求更好的謀生之路了。村子里現在能見到的大都是些老弱病殘的年長者,幼時的記憶里這些老者,在村子的都是些德高望重者或者能撐得起場面的人,逢年過節都是村子里的主心骨,總是能給“小輩”們指以正確的處世之法。但是現在的他們,皺紋爬滿了黝黑干扁的臉龐,一個個佝僂起了曾經挺直的腰板,走路也不再如過去那般矯健,有的甚至只能依靠拐杖顫顫巍巍的挪動,看到這般難免又是一番唏噓。當然,村子里的這些老人還是一如記憶中那般淳樸好客,看著我們這些在外歸來的娃娃們,總是熱情的噓寒問暖,盛情邀請去他們家里喝喝水,歇息歇息。但是經過數十年的時間,曾經的孩童早已變了模樣,他們只能通過自己記憶中大概的輪廓,叫到“這不是那誰家的孩子嘛!”,經常會出現張冠李戴的情況,尤其是叔侄之間被弄成父子的更甚,讓我們這些歸鄉者哭笑不得,不得不在他們耳邊大聲笑喊(喊低了他們聽不清)到,“我是誰誰家的娃”,他們聽了后,做恍然大悟狀,然后會訕訕的笑道“原來是那誰誰家的小孩,都長這么大了”,然后又是一陣絮絮叨叨的講起我們小時候的糗事…。

思緒漸漸拉回,這次由于村里議事,所以很多年輕人也都回來了,可能留守村里的老人們平時孤單久了,所以即使這么晚了,依舊精神飽滿的坐在議事的年輕人旁邊旁聽,時不時會參與進去…。就在這個仲夏的夜晚里,恍惚間有種又回到了幼時村里議事的場景,只是那畢竟早已變成了往事。

回首,離別故鄉這些年,幾乎一直身處喧鬧塵囂:學生時代,兩耳不聞窗外事,整日起早貪黑的埋頭于書海中;工作后一直忙碌在工作崗位上;成家后又為生活中的各種瑣事勞心;總之,一直在追著時間跑,鮮有駐足小憩之息。很難有今日全身心放空的這般的心境。此次的經歷,也算是無心插柳柳成蔭的意外收獲吧。唯一令人叫苦不迭的,就是蚊蟲的肆虐,甚是猖狂。不過,任它再猖獗也敵不過小時候的驅蚊大殺器—一攏艾草煙。(撰稿:馮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