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來，有關環保與經濟的話題在坊間議論得十分熱火。此話題由李克強總理在9月9日第九屆夏季達沃斯論壇上，與中外企業家代表的一段對話交流引發。

環保督察人員在觀察企業排污情況

據新華社報道，對話交流會上，荷蘭皇家帝斯曼集團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謝白曼曾問李克強，中國政府在治理環境污染方面，面臨的最大挑戰是什么?如何在保持經濟發展的同時實現環保目標?

李克強對此回應，兩者之間并非沒有矛盾，需要找到一個平衡。“希望不要因為中國加大環保力度，可能影響一些經濟增長的速度，又造成一種聲音，‘是不是經濟放緩了’、‘拖累實體經濟了’。”

那么，環保是否真的拖累了經濟發展?有沒有科學的評判?

經濟下行環保因素不到1/9

在環保部日前召開的“環境保護優化經濟發展”媒體座談會上，環保部公布了一份由多位專家共同撰寫的題為《新常態下環境保護對經濟的影響分析》的報告。報告認為，我國經濟增速持續下降是由多種因素共同造成的，環境保護在短期和小范圍內可能對經濟產生負面影響，但不是經濟下行的主要因素。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資源與環境政策研究所副所長李佐軍說，現階段影響經濟下行的因素有9個方面，環保因素占1/9甚至不到。從短期來看，經濟下行主要有四個影響因素。

一是出口同比增長持續下降，從2010年的31.13%下降到2012年的7.9%，再到2015年第一季度的4.9%;

二是投資不如以前強勁，三大投資方面，制造業投資受制于產能過剩，基礎設施投資受制于地方債務壓力增加，房地產投資面臨拐點，投資對GDP增速的貢獻率從2010年的54.8%下降到2014年的48.5%;

三是我國居民消費占GDP比重從1978年的48.8%下降到2012年的29%，遠低于美國居民消費占GDP的比重;

四是經濟政策的副作用和后遺癥，2008年以來，我國通過一系列經濟刺激政策拉動經濟發展，但隨著時間推移，刺激政策的邊際效益逐步下降，副作用逐步加大，現已進入前期刺激政策消化期。

與此同時，李佐軍也表示，從中長期來看還包括人口、資源、環境、我國經濟發展所處發展階段、改革難度大等五大因素。

其中，我國經濟發展所處發展階段是關鍵因素。從工業化角度來看，我國工業化進入到中后期階段，同時處于重化工階段的下半程。與重化工階段上半程是資源、能源、密集型重化工業快速發展時期，拉動GDP的能力較強相比，下半程是技術、知識密集型重化工業與生產服務業相交融的階段，拉動GDP的能力不如上半程。

李佐軍認為，從影響經濟下行的因素看，環境保護確實是其中之一，但是并不構成主要因素。環境污染治理壓力增大，從多方面影響經濟發展，既有正面也有負面影響。短期影響主要表現為淘汰落后產能帶來GDP減少，污染治理投入造成企業成本增加等。

環保大多是補還歷史欠賬

2014年，我國經濟增長整體放緩，全國GDP增速7.4%，創24年來新低，整體呈現下行態勢。

部分能源型、資源型、重工業為主的省份GDP增速降幅明顯，如產鋼大戶河北省、產煤大戶山西省、重工業基地黑龍江省GDP增速分別為6.5%、4.9%、5.6%，分別低于國家平均水平0.9、2.5、1.8個百分點。

目前，對GDP貢獻較大的資源和勞動力密集型重化工業已成頹勢，煤炭、化工、鋼鐵、有色等重化工業銷售利潤率大幅下滑，明顯低于工業企業的平均銷售利潤率。

上述座談會上，清華大學國情研究院院長胡鞍鋼、南京大學環境學院院長畢軍、環保部環境規劃院副院長王金南等專家告訴記者，通過對浙江、唐山、淄博等實地調研，發現當前影響經濟下行主要還是在于受到國內外經濟環境偏冷趨緊、企業檢修、工業品價格下降等市場因素影響。

河北唐山是全國排名靠前的大氣污染最嚴重的城市。近兩年來，唐山市持續加大大氣污染防治工作力度，因市場和環保等因素關停取締的企業達2382家。經專家初步測算，加大環保力度，的確在短期內對唐山經濟產生一定影響。

鋼鐵行業關停影響現價產值276.5億元，占鋼鐵行業總產值的6.4%;水泥行業關停影響現價產值6.5億元，占水泥行業總產值的2.5%;焦化行業關停6家，減少產能315萬噸，影響現價產值47.3億元，占焦化行業總產值的9.5%。以上企業合計減少產值352.9億元，影響稅收18.46億元。2014年APEC會議期間，唐山市對全市242家企業實施停、限產措施，估計損失近100億元。

“盡管在短期看，唐山市經濟受到一定負面影響，但從宏觀經濟影響因素看，主要原因還在于唐山市產業結構偏重趨同、產業鏈條短、產品檔次低、競爭力不強以及傳統產業的產品價格全面下跌等導致各項經濟指標增長乏力。”上述報告提到。

環境保護部環境規劃院環境經濟部主任葛察忠等曾專門就河北省經濟運行情況進行了調研。他對記者說，河北省產業發展以鋼鐵、建材、醫藥、化工等傳統產業為主，2014年除紡織服裝行業外，其余五大主力行業均低于河北GDP平均增速，成為河北省經濟下行的主要影響因素，而新興產業尚未對河北省經濟發展形成有力支撐。

“應正確認識河北大氣污染治理對經濟的影響。”葛察忠說，工業企業環境治理會使運行成本增加，施工揚塵整治也增加建筑業的開發成本，取締違法違規企業對地方經濟也有影響。但企業是大氣污染治理的責任主體，部分企業長期超標排污、違法運營，近兩年的集中投入是將環境代價計入生產成本的本位回歸，屬于補還歷史欠賬。

河北治污也并非完全自己掏腰包，葛察忠表示，“為支持河北省開展大氣污染治理，中央財政近3年累計投入90億元，占大氣污染治理專項資金總投入的41.5%。”

良好環境是經濟發展的必需條件

記者曾多次到蘭州市采訪，印象最深的是當地大氣環境質量的變化。

蘭州曾是全國著名的空氣重污染城市，戴了多年的“黑帽子”。近幾年，蘭州發揮財政資金杠桿作用，引導社會資金投入27.8億元(中央和省級財政補助4.626億元、市區財政配套4.292億元、社會自籌18.9億元)，重點整治工業污染、燃煤污染、揚塵污染和機動車污染，成為全國環境空氣質量改善最快的城市。

“好空氣”帶來了人氣、商氣和資金。2013年蘭州市國內生產總值增幅排在全國省會城市第4位，全市接待國內外游客人數增長28%，招商引資到位資金增長70.77%。蘭州人也徹底打消了“治污影響經濟”的顧慮。

“國內外許多理論、實證研究和發展經驗均表明，環境保護對經濟發展具有優化和促進作用。”畢軍說。

上述報告認為，嚴格環保法規標準將倒逼高耗能、高污染的行業逐步淘汰，促使地方政府和企業發展第三產業、引進綠色低碳行業，從而促進經濟結構調整。

據測算，“十一五”期間，我國大力淘汰落后產能使得工業所占比重下降了0.36%，污染密集型行業比重下降0.39%，第三產業比重增加了0.24%。

報告認為，目前正在實施的大氣行動計劃、水行動計劃對產業結構也具有明顯優化作用，火電、鋼鐵、水泥、化工等高污染行業比重顯著下降，涉及大氣、水治理的高新技術及裝備制造業、環保產業等新興產業比重將有所上升。

據測算，水行動計劃的實施有利于帶動環保產業的穩健發展，投資中直接用于購買環保產業的產品和服務13926億元，間接帶動環保產業產值增加4856億元。

“美國在清潔法案上每花1美元就會獲得4美元~8美元的經濟回報。事實證明，保護環境不一定要犧牲經濟。相反，良好環境是經濟發展的必需條件。”胡鞍鋼說。

王金南在上述座談會上也表示，“應正確處理好環境保護在經濟發展中的定位，越是經濟增速下行，越不能放松環保，應增強綠色定力。”

他認為，眼下最重要的是以環保法規和標準為重要抓手，嚴格執法，鐵腕治污，建立公平市場競爭環境，避免環保違法企業“劣幣驅逐良幣”現象，對大中小企業一律公平對待，切實解決“違法成本低、守法成本高”、“執法不嚴、違法不究”的問題，建立公平競爭環境，提高企業治污的積極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