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過去的福島事故五周年紀念日是個有益的反思點。電廠周圍地區困境依然,有關當局終于逐漸有控制地允許人們返回家園。盡管釋放到土壤和海洋的輻射很低,但可講述的"故事"仍舊不少。不過,對主張發展核電的日本政府和核工業,重建社會公眾的信任,現在是好時機。

反應堆重啟規劃已經展開,但止步不前。至今只有三臺機組重新并網發電(川內核電站1、2號機組和伊方核電站3號機組),因為有個令人擔憂的第三因素一直在加入這個過程。最初兩階段,即取得國家監管當局和地方政府的批準,另外的許多"可運行"40年的反應堆裝置順利實現了。然而過程存在法律挑戰,少數反核市民可以阻擋、甚至中斷重啟。經驗暗示,一旦律師團介入這種過程,延誤將會很長,因為個別法官可能被"說動",當局也要考慮市民的正當憂慮。目前監管部門檢查通過、地方當局批準啟動的高濱核電站3、4號機組就被法院勒令暫停重啟,還在"打官司"。從另一方面講,特別是供應和環境安全的理由,日本政府正確地認識到核電應當恢復,以構成能源戰略的重要成分。然而,很難預測核電怎樣或發電份額何時能再次達到20%左右。
日本之外,福島事故顯然對核工業界有巨大影響。預見事故有如此影響的人,為德國加速分期退出、其它歐洲國家長期關閉核電政策辯護,法國很可能把核發電份額減到50%。意大利"重返"核電的任何計劃也告吹了。
歐洲核能還有另外的問題,尤其是可再生能源發電份額快速上升,至少可以部分地歸因于強烈的反核情緒。這種情緒現在由綠黨積極分子表達出來,正嘗試迫使比利時的核電機組永久關閉[1]。在歐洲,過去18月圍繞核電的評論突顯"恐懼"特別強勢。IAEA預期發展核電的許多國家也受牽連。深信核能是"危險技術"的,通過福島后信息研讀、觀察和討論,"強化"了它們的認識。這就是"確認偏見",人們憑借的僅僅是支持他們"先入為主"的主觀臆斷,與有沒有"誤導"無關。
另一方面,可以指出,福島事故對其它國家的沖擊似乎很小。例如英國、美國和加拿大,事故后公眾對核電的支持最初減少,但迅速逆轉。監管部門根據冷靜的事故分析評估,給核工業提供明智的建議。這些國家,5年后"另外"的因素更重要:英國需要替換老化的反應堆,美國是便宜的非常規天然氣沖擊,而加拿大需要大型工程翻新。所以,最初認為福島事故影響不大的人,也找到了某些支持。
但大多數國家,事故有一定的影響,核電發展還在繼續,只是更緩慢了。中國和印度強勁的核規劃依舊,只是核電份額達到電力5%的預期要花更長時間,仍然遠遠低于世界平均的11%。監管部門一直密切關注運行的反應堆和今后10年的規劃,而且更謹慎。這是明智的反應,因為要對當地居民負責。毫無疑問,最擔心發生日本那樣的事故?,F在全世界65個反應堆在建,是上個世紀80年代以來"最高水平",可作為核工業仍然非常健康的證據。預期關閉的反應堆數量也許很多,但在總體上,全世界核電繼續增長,只是速度慢一點。
然而,幾乎沒有跡象表明核電需求在增長,以便在21世紀世界能源供應中占有適當比例。國際能源署(IEA)和其它機構的報告強調的核擴張,到2050年建許許多多新堆,實現起來,還有很多難點。最近歐盟委員會估計,僅保持現有核電的"市場份額",需要的投資數量就"令人氣餒"。核電需要國家強力支持,才能成功。除了少數國家,沒有這種條件。所以核電崛起仍停留在"紙面"上。
核工業希望,政府一旦承認可再生能源發電技術無法實現它們在巴黎氣候談判時批準的減碳目標,就會轉向核能。但現在看來,政府很可能轉向其它方面??稍偕茉窗l電資源或許取得倡導者預計的、一定程度的進展,儲能技術也許有顯著改進。政府或許開始承認核電在經濟、環境和可靠供應方面"強而有力"。但如相信廣大居民對核電存在"恐懼",他們就"不認可"核能,監管部門也會對這個行業施加嚴格的規章制度,使核電變得更不經濟。所以,上個世紀80和90年代以來,沒有什么真正的改變。2000-2010年間沒有實際意義的"核復蘇"徹底死亡了。
必須反問,如果類似福島那樣的事故再次發生,"響應"是否有什么不同?核工業現在承認,未來還會發生各種事故,但聲稱"可控"。然而,福島事故以來,在促進對輻射有更好了解方面沒有什么變化。如果出現哪怕微小的場外釋放,很可能還會發生福島那樣的混亂,還有輻射測量單位、絕對水平及其潛在影響方面的困惑。大疏散很可能是"答案",雖然切爾諾貝利和福島事故證明這是愚蠢的,對人健康的終極影響顯著大于"呆在室內"。監管制度仍然暗示,即使輻射劑量只有極小增加,對人類健康也潛在地有害。正如這類評論經常解釋的,如果監管部門對什么標準是安全的,不能給予明確的指導,公眾還像現在一樣 "消息不靈通",核工業成功的機會"為零"。
這是游戲規則。與業內某些人的觀點不同[2],英國核能專家,《國際核工程》雜志核評論專欄作家史蒂夫基德(Steve Kidd)先生一直強調,首先必須消除對輻射的"所有恐懼"[3],核能的"品牌形象"完全取決于是否把輻射的"線性無閾"(LNT)[4]理論丟進"垃圾箱"。很顯然,避免二氧化碳排放不是核電的獨特"賣點",但必定是許多正面特點之一,至少對某些理性分析而言。但核電有個呈"恐懼"形式的"獨特否定命題"(UNP)[5],揮之不去,LNT只是其"官方表現形式"。如果民眾"恐懼"輻射而監管部門又斷言那是"對的",他們永遠不會采納"肯定"的信息。把它作為"謹慎原則"會逐漸摧毀本應朝氣勃勃的核工業。
核工業還以世界核協會(WNA)和國家核協會形式,借助新聞服務和網站信息做相當的努力,只是懇求民眾給予理性支持。所有證據暗示不會成功。許多人知道,核電廠不發射二氧化碳,還可大量提供可靠的廉價電力;但如有很小的"可能"為此讓他們"拋家舍業",就不會贊成核電。
很可能證明模塊式小堆(SMR)有許多優點,超過現今流行的大型輕水堆。但如事故后有任何"撤離"的可能性,就永遠不會成功。至關重要的是SMR廣泛可用之前,或許恰好各級政府理解可再生能源的局限性之時,清除現行監管制度的約束條件,使公眾對輻射有更好的認識。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核工業現在什么都不做,因為"堅持"更容易用事實戰勝一切謊言。任何拋棄LNT理念的嘗試都困難重重。其間核工業"坐等希望"不會有另一個事故--"無為"更能確保任何后果極小。
困難加劇進而導致核工業公司害怕"公開"得到支持。法國電力公司自稱清潔能源公司,但盡可能避免談論核電。怎么能用顯然擔心的技術,在欣克利角C項目花費200多億英鎊?
思考模式轉變更不容易,但有人不得不嘗試?;蛟S可與"向毒品宣戰"作比。禁毒的方法之一是"嚴懲罪犯"。這種辦法顯然已失靈,因為許多人仍然利用藥物為害他們的健康,而且圍繞這個過程有巨大數量的犯罪活動。然而現在,通過《經濟學者》等機構的推動,開始了個運動,想象相當不同。論據是藥物應逐漸合法化,允許更自由但"確實"受控地分配。根據的理念是,永遠不會"消滅"藥物;人們將會尋找各種辦法使用藥物,不論有什么潛在的健康影響或刑事處罰。有的人可能愛好適度使用而不損害他們的健康或其他人的利益。今后社會也許最終學會更容易對待藥物,大體上像對待酒精那樣。
輻射能不能也經歷類似的轉變?雖然"毒物興奮效應"[6]倡導者認為小劑量可能有益,不希望多么像利用大麻那樣被欣賞和享受,但至少能不能僅僅看作地球上生活的一部分,得到正確的理解和接受?
本文編寫的依據是史蒂夫基德先生最新發表在《國際核工程》網上文章[7],有任何疑義,最可靠的是查看原文。
參考資料與注釋:
1. AFP, Germany asks Belgium to shut two old nuclear plants, Phys.org , April 20, 2016
2. Jonathan Cobb, Nuclear and its role in climate change, NEI, 24 February 2016
3. Steve Kidd,After COP-21 - what is the opportunity for nuclear?NEI,10 February 2016
4. linear no threshold theory,LNT,線性無閾理論:線性無閾是一種學說,是為了輻射防護的目的而做出的一種假設,由大劑量照射得到的數據作線性外推而得到,實際上偏高估計了小劑量所產生輻射危害。
5. unique negative proposition,UNP,獨特否定命題:在哲學史和邏輯史上, 有學者認為否定命題是一種獨特的思維形式,是某種偶然、次要的東西,但有重要的邏輯功能和認識價值。對此采取"謹慎原則"缺乏說服力:證明一個否定命題(不正確)非常困難;這種證明反而會引起不必要的公眾恐慌和個人焦慮。
6.毒物興奮效應, hormesis= Radiation hormesis: 毒理學用來描述毒性因子(刺激)的雙相劑量效應術語。即大劑量致毒因素(包括毒物、輻射、熱、機械刺激等)對生物體有害,而小劑量致毒因素對生物體有益。這種雙相劑量效應在上世紀40年代定義為"毒物興奮效應"。通過小劑量毒物對機體內穩態的微干擾,啟動一系列修復和維持機制,比如通過對轉錄因子和激酶的激活,增加細胞保護和修復性蛋白的表達(如抗氧化酶、伴侶蛋白、生長因子、免疫因子等)。
7. Steve Kidd, Five years post Fukushima - what still needs to be done? NEI, 29 April 2016
責任編輯: 江曉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