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炭是我國一次能源消費的主體,約占2/3 的比重。但我國煤炭生產和消費存在嚴重的地區不平衡,全國約2/3 的煤炭資源分布在北方的“三西”地區,而2/3 以上的能源需求集中在華東、華南和華中地區。為解決這一問題,長期以來我國采取的是“北煤南運”的方針,即將“三西”地區的煤炭主要通過鐵路運至北方港口、再經海運送達南方的電廠使用。
根據國家發改委組織鐵道部、交通部、國投、大唐、神華、華能等共同開展的“北煤外運系統研究”的預測和規劃,“三西”地區煤炭產量2010 年為11.5 億噸、2020 年為15.2 億噸:北、中、南三大通路煤炭運量2010 年為8.4 億噸、2020 年為10.86 億噸。為滿足“三西”地區的煤炭外運需求,在承擔主要運輸任務的北通路上,一方面要對既有的兩大運煤通道(即大秦線和朔黃線)實施擴能改造,另—方面需新建運煤第三通道。
國家電網公司領導近兩年提出了“建設以特高壓為重點各級電網協調發展”的“戰略”,國家電網公司領導提出的設想,就是變輸煤為輸電的方案。單從發揮功能的角度來看,二者同為滿足2020 年我國華東、華南和華中地區電力需求,同為解決約2 億噸煤炭的運輸問題,相互之間具有可替代性。那在二者之間如何抉擇,就需要從投資造價、線路走廊、運輸成本、能量消耗、環境保護、綜合利用、安全保障和社會效益等方面進行科學的比較和論證。
一、投資造價
幾家有意參與第三通道建設的企業各自所提出的建設方案不盡相同。以國家開發投資公司提出的方案為例,線路西起銀川,東下曹妃甸港,全長1319 公里,按2015 年煤炭下水量達到1 億噸考慮,鐵路投資375.4 億元,港口投資70.6 億元,機車、車輛購置費約190 億元,合計總投資636 億元。據有關專家估計,在此基礎上再追加280~300 億元投資(包括鐵路、港口擴能和機車、車輛購置),即可使煤炭下水能力提高到2 億噸/年(最高運量可達到2.5 億噸/年)。其合計總投資在900—1000 億元,基本不會超過千億元的水平。若采取“北煤外運系統研究”所推薦的從集寧到曹妃甸線路,由于鐵路里程縮短至740 公里,則投資更省。
國家電網公司尚未提出經過科學論證的“特高壓國家電網”規劃和可行性研究報告,僅據國家電網公司領導文章,2020 年前總投資需4060 億元。據某研究院領導文章,1000 千伏交流特高壓線路輸送距離為2000 公里時,采用2 回線路(中間設4 個開關站),投資240 億元,輸電容量1000 萬千瓦,即一回輸送500萬千瓦(相當于年輸送1000 萬噸煤炭),投資120 億元,每公里綜合投資600 萬元。實際上,隨著輸送距離的增加,線路的輸送容量會下降,2 回1000 千伏交流特高壓線路在輸送距離為2000 公里時達到1000 萬千瓦的輸送容量僅是一個理論數字,據專家估計,即使在增加補償設備及增設變電站的情況下,其實際輸送容量也只能達到600—800 萬千瓦,即一回輸送300—400 萬千瓦。若將北方煤炭就地轉化為電,使用1000千伏的交流特高壓線路將容量達1 億千瓦的電力輸送到華東、華中、華南各省市(相當于年消耗2.0~2.3億噸煤炭),如按每回輸送容量500 萬千瓦計算,則需要20 回,相應的投資需20 個120 億元,即2400 元;如按每回輸送容量300~400 萬千瓦計算,則需要25~34 回,相應的投資需25~34 個120 億元,即3000~4080 億元。
由此看來,一條年運量2 億噸的鐵路與20~34 回1000 千伏交流特高壓線路所發揮的能源配置和調度功能相當,但前者的投資不足1000 億元,后者的投資則達2400~4080 億元,投資規模的差距巨大
二、線路走廊
鐵路雙線正線路基面寬度一般為:路堤式11.1 米,路塹式10.7 米。第三通道按雙線、重載、電氣化鐵路設計,線路本身寬度可按雙線正線路基面寬度考慮,取11.1 米。沿線鐵路車站、車輛段、機務段等征用土地面積與鐵路全線征用土地面積基本相當。因此,鐵路線 路和車站征用土地,平均寬度應為20~22 米左右。
1000 千伏交流特高壓線路走廊寬度,北戴河會議上有專家提出為100 米,某研究院領導提出為81~97 米。若以每回線路走廊寬度采用90 米計算,20~34 回1000 干伏線路走廊寬度合計為1800~3060 米,若采用同塔二回節省走廊寬度,也需要900~1530 米。
因此,為滿足年運送2.0 億噸煤炭或相當電力的目標,一條運煤第三通道與20~34 回1000 千伏交流特高壓線路的占地平均寬度之比為1:90—153(單回)或1:45—77(雙回)。此外,第三通道將長途穿越我國北方的草原、沙漠和戈壁,80%以上是人煙稀少地區:1000 千伏交流特高壓線路則不然,80%以上將穿過華北、華中和華東的眾多城鎮等人口密集地區并多次跨越大江大河。
三、運輸成本
鐵路運輸成本以既有的大秦線作為參考。目前,大秦線煤炭運輸基價為:基價1(9.3 元/噸)+基價2(0.0751 元/噸.公里)×運價公里,加上征收鐵路建設基金(0.033 元/噸.公里)和電氣化附加費(0.012 元/噸.公里),大秦線煤炭鐵路運費合計為87.6 元/噸;運費之外的雜費合計約37 元/噸左右,大秦線煤炭鐵路運雜費合計為125 元/噸左右。港雜費約25~27 元/噸,海運費約45~50 元/噸,合計煤炭運費195~205 元/噸。折合到每一千瓦小時電力所需費用,約為0.08~0.1 元。1000 千伏交流特高壓的運輸成本,尚未見到國家電網公司的計算資料,只在一次匯報中提到以兩地上網電價之差作為輸電費用,約為每千瓦小時6 分錢。而實際上,目前三峽到上海、天生橋到廣州的直流輸電費用,為每千瓦小時8 分到一毛錢,這與煤炭鐵路運輸的折合成本基本相當。但是,鐵路具有規模經濟的特點,其一條線的運量即可達到2.0~2.3 億噸/年,通過提高運力、改善經營,降低運輸成本還有很大潛力;而將2.0~2.3 億噸的煤炭就地轉化為輸電容量約1 億千瓦的電力,并用1000 千伏特高壓線路輸送到華東、華中、華南各省市,無論如何—回是不夠的,需要20—34回左右的線路,其輸電成本隨造價增加而增加,且特高壓線路輸電成本無多少潛力可挖。所以,遠距離輸電的成本必將高于輸煤成本。
四、能量消耗
2005 年大秦線年運量達2 億噸,實際總耗電量約20.86 億千瓦小時,即每運1 噸煤需耗電10.43 千瓦小時。而一回1000 千伏交流特高壓線路,其線路損失按5%計算,每年輸送電量按225~250 億千瓦小時計算,其每年的輸電損失將達11.25~12.5 億千瓦小時。
可見,一回相當于年輸送1000 萬噸煤炭的1000 千伏交流特高壓線路的能量損耗,已經是一條運量2.0~2.3 億噸/年的鐵路能源消耗量的1/2,而20—34 回1000 千伏交流特高壓線路的能量損耗,則相當于輸送當量煤炭鐵路能量消耗的10—20 倍。
五、環境污染
國家電網公司領導提出:“煤炭長距離運輸……,不但運力瓶頸問題難以解決,資源浪費、環境污染問題也十分突出”,國網公司系統某研究院提出“特高壓輸電是環境友好型技術”。業內專家曾研究特高壓交流輸電所產生的工頻電場對人體的影響,按我國對500 千伏以下輸電工程環保標準規定,鄰近民房的地面電場強度不大于4 千伏/米。據此計算,1000 千伏交流特高壓線路走廊寬度,只需要100 米或81—97 米就能滿足要求。而—些專家、院士已經提醒:國外對人身感受電場強度限度已規定為1 千伏/米,超過1 千伏/米認為不符合環境保護要求。有些國家如美國、意大利等認為1000 千伏交流特高壓產生的工頻電場,不能達到這個要求,已經放棄研究特高壓輸電技術。而我國仍沿用過去500千伏以下電壓輸 電的環保標準是否適當值得研究。
國家電網公司認為,遠距離送電可以減少華東、華中、華南等地區S02 和C02 的排放量,減輕該地區的環保壓力。但是在“三西”建設火電廠,同樣要增加寧夏、內蒙、山西的S02 和C02 的排放量,同樣要加重這些地區巨大的環境壓力。
所以,特高壓輸電網不僅不是“環境友好型技術”,甚至可能造成較嚴重的環境污染和影響。相比之下,修建第三通道對環境的影響,要比特高壓國家電網對環境的影響小得多。
六、安全保障
國家電網公司領導在《加快建設堅強國家電網,促進我國經濟可持續發展》一文中提出:“……電網越堅強,覆蓋范圍越廣,越有利于能源優化配置的規模和效率”。
首先要研究什么是堅強的國家電網?建設“特高壓國家電網,實現能源資源優化配置”是不是電網建設的根本目標和任務?國際、國內的業內專家都知道:保證電源和電網安全穩定運行是電網建設的第一任務。美國、加拿大、俄羅斯、日本、意大利、西班牙等國家從上世紀七十年代就開始研究特高壓輸電技術,歷經四十余年至今,僅有俄羅斯和日本各建設有一條特高壓交流輸電工程,且長期降壓運行。近三四十年歐洲、北美等地發生的十幾次大面積停電事件的教訓是,交流電壓等級越高,覆蓋范圍越大,越存在巨大安全隱患,聯系緊密的特高壓交流電網某一局部甚至某一部件發生破壞,就會將事故迅速擴大至更大范圍。不僅在戰時,而且在平時,電網很容易遭遇臺風、暴雨、雷擊、冰凌、霧閃、軍事破壞等天災人禍,會將事故迅速蔓延擴大。因此,要保證電網安全運行,必須在規劃、設計、建設、運行中研究電網結構,要按“分層分區”原則實行三道保護。迄今為止,沒有哪一個國家要建設特高壓國家電網,電力專家們提出未來的電網結構的發展方向是:直流遠送,網間穩控,優化結構,加強區域受端電網。國家電網公司領導提出建設“特高壓國家電網”的目標是實行能源資源優化配置,而將保證電網安全的目標置之不顧,這是舍本求末的戰略。
建設“特高壓國家電網”無論是“六縱四橫”也好,一縱幾橫也好,將各大區域電網緊密連接起來,能否保證電網安全運行,并沒有經過充分論證,而盲目將華北、華中、華東等區域電網用特高壓緊密聯結起來,將隱埋著巨大的安全隱患。在現代戰爭中,首先被打擊的目標是電網,科索沃戰爭就是例子;在平時,天災人禍也會頻繁發生,用特高壓緊密相連的國家電網將禍害不斷,“特高壓電網”能成為“堅強國家電網”嗎?與之形成鮮明對照的是,遍布全國的鐵路網,經過國際、國內百余年的運行經驗證明,無論在戰時或平時,當遭遇天災人禍時能迅速搶修恢復運行。實踐證明:它是炸不斷、打不爛的鋼鐵運輸線。
七、綜合利用
鐵路運輸是能發揮最大綜合利用效益的運輸系統,平時可供民用,戰時又能軍用;既能運貨,又能運客。第三通道雖主要作為煤炭運輸線路,但亦可同時運輸其他品類的貨物,并且能夠起到為大秦線分流的作用,從而完善北通路的路網結構,提高整個北通路煤炭運輸網絡的可靠性。而特高壓國家電網只能單一輸送電力,即使能起到水火互濟、削峰填谷、事故備用等效果,但這種作用主要應由區域電網來擔任,而不需要由特高壓國家電網宋擔任。至于建設“特高壓國家電網”可以形成全國統一電力市場,這種說法也屬無稽,因為并不需要投入巨資,又沒有安全保證,通過隱埋巨大隱患的“特高壓國家電網”去建立電力交易量不可知的所謂全國統一電力市場,而建立區域間少量的、適當的相互支援和交易并不需要“特高壓國家電網”。
八、社會效益
俗話說,“火車一響,黃金萬兩”,鐵路運輸的社會效益是顯而易見的。“北煤外運系統研究”指出,如果將北通路煤炭運輸成本降低1/4,則可以推動華東、華中、華南GDP 增長1~2%。而“特高壓國家電網”在線路建設過程中將遭遇到地方政府和百姓的阻力,在運行過程中不僅會增加輸電成本,提高電價,更重要的是很容易發生意想不到的事故,—旦出現全國性大面積停電的重大事故,將破壞社會安全穩定,其經濟損失也無法估計。
綜上所述,建設一條運力達到2.0~2.3 億噸/年的運煤第三通道,可以代替建設約20~34 回1000千伏交流特高壓線路。兩相比較,建設“特高壓國家電網”的投資至少是第三通道的2.4 倍,甚至達到4倍以上;線路走廊的占地寬度約為第三通道的45~77 倍(雙回)或90~153 倍(單回);由于線路多,特高壓電網的輸電成本將大于第三通道的輸煤成本;特高壓電網的能量消耗是第三通道的10~20 倍。而且,特高壓電網會造成嚴重的環境污染,存在巨大的安全隱患,一旦發生事故,將會造成嚴重的經濟損失,此外,其本身的綜合利用程度低,社會效益微薄。因此,相比于特高壓國家電網,建設運煤第三通道顯然是實現我國能源資源配置和調度的更優選擇。希望有關政府主管部門在進行投資決策時充分考慮到這一點。
作者簡介:陳望祥。知名資深電力專家,原中國電力聯合會秘書長,中國投資協會常務理事,中國投資協會能源研究中心副理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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