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6日起，沙特阿拉伯等國對也門胡塞武裝組織發動空襲，國際原油價格隨之暴漲。不過，市場兩天后逐漸消除了戰事可能影響中東原油供應的擔憂，原油價格也在當周最后一個交易日暴跌。

截至3月27日收盤時，紐約輕質原油期貨價格下跌2.56美元，收于48.87美元/桶；倫敦布倫特原油期貨價格則下跌2.78美元，收于56.41美元/桶。

今年年初以來，國際局勢瞬息萬變，油價也隨之出現低位震蕩，但這并不意味著在此輪油價大跌中受到重創的部分產油國與美國頁巖油行業的艱難時刻已經過去。事實上，油價“寒冬”很可能遠未結束。

首先，全球石油供應依然十分充足，短期內供需基本面無法支撐油價上漲。今年2月，國際油價出現小幅度回彈，源于美國石油鉆塔減少、伊拉克與利比亞的短暫供應中斷、大型油企削減開支等多重因素的相互交織影響。但是，全球多余的原油產能不會立即消失，供應依然保持過剩。

供給方面，“頁巖革命”使美國石油產量出現躍升，原油日產量達到1983年以來的最高水平，增加至930萬桶左右，原油庫存更是持續上升。歐佩克對油價依然采取放任態度，在今年6月的常規會議之前不太可能改變其既定策略。面臨經濟財政困難的其他產油國則普遍沒有降低產能的跡象與愿望，導致庫存不斷增加，市場供給過剩持續。

需求方面，世界主要石油消費國經濟表現分化嚴重，全球經濟形勢低迷，歐盟、日本等傳統消費國（地區）深陷通貨緊縮泥潭，中國、印度等新興市場也告別經濟高速增長時期，進入深度調整期，需求明顯不足，市場對原油供應過剩的擔憂難以消除。

其次，以沙特為代表的海灣產油國并不滿足于當前的油價下跌效果。沙特在此次油價下跌過程中希望達到一石數鳥的目的：在配合美國制裁俄羅斯的同時，更要打擊地緣戰略競爭對手伊朗，還要打擊北美頁巖油氣生產企業，力保全球市場份額，掌握石油市場的相對主導權。

低油價的確使俄羅斯損失慘重，也讓伊朗捉襟見肘，美國頁巖油生產企業也紛紛減產甚或倒閉，但從沙特的立場來看，其目標并沒有真正實現。當前，頁巖油氣行業并沒有被徹底打垮，談論崩盤更為時尚早。油價一旦大幅反彈，頁巖油生產商、其他產油國等市場競爭對手也會隨之“復活”，沙特之前為此做出的犧牲將付之東流。

近年來，中東地區的動蕩有進一步蔓延之勢，教派與地緣沖突的相互交織使伊朗與沙特在周邊的伊拉克、敘利亞、也門等國的爭奪更趨激烈，同時伊朗與美國關系走近和直接談判也不是沙特愿意看到的結果，這令極端偏好宗教與安全利益的沙特十分緊張和不滿，寧愿花費更大代價打擊這個近在咫尺的戰略對手。

因此，鑒于此前沙特全力打壓油價的堅定態度，且極低的石油成本與高額的外匯儲備使之具備更強的承受能力，預期沙特等海灣產油國不會止步于目前的政策措施，他們將根據形勢發展和利益需要適時出手，打壓國際油價快速上漲的沖動。

再次，美國經濟復蘇與美元升值對國際油價上漲構成了另一個重要的打壓因素。“頁巖革命”奠定了美國“能源獨立”的基礎，提升了其在全球能源、應對氣候變化等問題上的戰略地位；頁巖油氣開采的技術、產能與市場等優勢與基礎依然牢固，并不可能輕易倒下，長期來看更是如此，低油價也有利于美國強化其全球戰略地位。

美國經濟總體上受益于低油價，領先的技術優勢和強勁的經濟表現支撐其穩居世界之巔，增加了其對外戰略回旋余地。而且，美國借低油價制裁和削弱俄羅斯與伊朗等國的既定政策目標并未改弦更張，油價低位運行對于美國來說利大于弊。

此外，美元因美國經濟復蘇而進入升值通道，這對以美元計價的石油等國際大宗商品價格來說形成了重大打壓，很大程度上增大了國際油價反彈的阻力。

當前，國際石油市場仍然處于尋找新的價格均衡點的震蕩過程之中，油價短期內難以出現持續上漲，今年上半年很可能維持低位運行甚或再現下跌，而且不能排除再次大跌的可能。長期來看，受到持續低油價的傳導效應影響，部分國家特別是美國的石油產量將有所下降，投資減少對油價造成的助推效應也將逐步顯現，今年年底前后油價也許會迎來一輪基礎較為穩固的上漲，但油價反彈到2013年高位的希望十分渺茫。

值得注意的是，國際油價波動的背后始終存在多重力量的復雜互動與激烈博弈：美國、歐盟同俄羅斯之間的對峙沒有結束；沙特等傳統產油國與美國頁巖油行業之間的較量也沒有完全見分曉；“剪不斷理還亂”的中東亂局更是讓人看不到終結的希望。

在全球政治經濟動蕩不安的背景下，這些市場基本面之外的重大因素對國際油價的影響可能更為直接和突出。因此，對于急切盼望油價重回高位以改善經濟狀況的俄羅斯、伊朗、委內瑞拉等產油國來說，艱難時刻遠沒有過去，短期內對于頁巖油行業來說也是如此。低油價依然是高懸在他們頭上的一把利劍。

而暫時身居有利地位的石油消費國也無法一直做到漁翁得利、高枕無憂。國際油價在達到新的均衡之前，勢必將呈現劇烈的波動與震蕩態勢，市場風險可能甚于以往。同時，多重力量的博弈與新能源技術的擴散也可能醞釀出全新的國際能源格局，很多國家在對外戰略與技術等層面都將面臨新的挑戰。

（作者：鄒志強，為上海外國語大學中東研究所助理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