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企業是可以限產停產，但是它們卻支撐著這個城市一部分的經濟。沒有這些企業，這個兩千多萬人口的城市又會有一部分失業，無家可歸。在一部分人吃飽飯和另外一部分人享受干凈空氣之間，有時候迫不得已需要選擇前者。

前幾天我到北京出差，正好碰上嚴重霧霾，躲在酒店里面看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像極了這個世紀初我在同樣的城市見過的沙塵暴。北京，一座充滿了希望和夢想的城市，即便是空氣惡化到了這種程度，也依然有許多人愛著它，離不開它。它給予任何一個白手起家的人的機會比中國許多城市都多。它有許許多多的年青人，像打了雞血一般的創業。如果你是這十年來在北京生活和居住的人，你會感受到，這個城市的一面是惡化的自然環境，另一面，確是商業的樂土。

不僅僅是北京。上海、廣州、深圳這些迅速崛起的超級大城市正在吸納越來越多的中國人口——雖然它們自身的硬件(更不要說軟件)還沒有跟上人口規模的增長。許多城市都出現了自然環境惡化的現象。這就好像發展中的必然，沒有多少人會真的介意。

我在北京的時候，聽到的無非是抱怨河北重工業污染的議論。具體來說，是北京人認為，北京周邊的重工業，對這個首都城市有一種負面影響。即便是在北京的人們已經充分享受了這個國家經濟增長的巨大成果而位于四郊的人們卻還要在重工業里面撈一口飯吃，前者依然唾棄后者，仿佛前者的許多便利不是由后者提供的。

為什么一個解決了貧困人口，培育了眾多創新型的科技企業，擁有全中國最龐大資源調配能力的城市，在迅速提高了人民群眾的生活水平之后，卻連一點最基本的，干凈的空氣都沒有辦法提供呢？難道我們就只配享用比歐美人民低一級的環境資源嗎？

我們必須承認，在應對環境危機方面，在過去的數年中，政策并不十分有效。這種不有效的根源，還是在于這個扭曲的經濟結構。正是被傳統的，高耗能高污染的產業結構所拖累，經濟結構轉型升級就顯得十分的艱難，甚至在某些時候會被拉回到老路上去，于是我們更加難以擺脫環境惡化的命運。

如果我們深入研究的話，你會發現，就在北京，這個早已定義為政治文化中心(而不是經濟)的城市，依然遍布許多水泥、建材、家具、毛紡企業，使用這燃煤鍋爐等這種老舊設備。它們是可以限產停產，但是它們卻支撐著這個城市一部分的經濟。沒有這些企業，這個兩千多萬人口的城市又會有一部分失業，無家可歸。在一部分人吃飽飯和另外一部分人享受干凈空氣之間，有時候迫不得已需要選擇前者。

我相信，即便是北京所有的有可能存在污染的企業全部停產，這霧霾天氣亦好轉有限。因為我乘坐火車自南而北，過徐州之后，沿途路過之城市，莫不是霧霾重重，有的與北京相比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關停企業不是好方法，即便你關停了北京的企業，能關停河北的企業嗎？能關停山西的企業嗎？在經濟下行如此嚴峻的現在，企業不生產，情況可能更糟。

霧霾不僅僅是一種自然現象，它確確實實地反映了中國經濟陷入了某種麻煩和困境。有時候，北京的朋友會說，再這樣霧霾下去就不得不換一個城市生活了。過了許久，換城市的寥寥可數。就連普通人都很難下決心，更何況經濟的決策者呢？前瞻后顧，確實牽一發動全身啊。

我們也許還得忍受幾年的霧霾，也要做好中國經濟數年疲困的打算。應對這一切，你有預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