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9日,華北,一場早來的灰霾將空氣污染警報3次在北京拉響。與此同時,中國環境監測總站發布的信息顯示,北京、天津、石家莊、唐山、保定重度污染。有報道稱,今年的灰霾可能是近十年周期內最嚴重的一次。
灰霾肆虐,一時間,公眾將質疑的目光投向那些曾經的豪言壯語上:“區域聯動”被調侃為“區域聯霾”;治霾的“定力”被奚落為可疑的“腚”力?;姻怖铮恍┏鞘械母邩谴髲B如海市蜃樓一般撲朔迷離?,F實中,一些根本性數據依然沒有改變,燃煤型為主的能源結構堅如磐石。
另一個令人尷尬的事實是:廢氣排放是一個全國性的“大鍋飯”,廢氣治理是企業直接的大宗成本,在經濟不景氣、盈利空間縮小的情況下,企業放棄環保設備的開啟似乎是“理性”途徑之一。這或許是每到秋冬季節就出現大范圍灰霾天氣的重要原因。工業動力之能源結構沒有改變,燃煤型的電力結構沒有改變,秋冬之初隨著燃煤量大幅增加,灰霾也就悄然而至了。
綠色經濟是一個愿景期待,但遠水解不了近渴。要達到這個愿景,首先必須解開中國環境治理的一些死節:如何平衡經濟發展和環境保護關系,如何處理好減排目標和偷排獲益的關系。這是個動態博弈游戲,有點類似于打麻將。政府、企業、公眾、第三方環保機構作為參與的四方,都有想贏怕輸的心態,既急著把自己的問題扔給社會,又怕惹禍上身,就像急著打掉廢牌又怕“點炮”一樣;同時,參與方各自為戰,又互通聯結,不但沒有嚴格的第三方做裁判,盯住上家、看著下家的利益,相互攀比得失,既不愿意放棄現有的資源和利益,又期望在新資源里贏得機會。其中,最核心的問題是游戲正在演變成3對1的游戲,因為仍然缺乏一些強有力的環保公益組織,缺乏它們的監督使整個游戲變得十分不公,也無法從根本上遏制各種偷排的違規行為,更遏制不住GDP帶來的地方利益對區域環保的沖擊。
事實上,我國的減排聯動承包責任制還沒有運行在法治軌道上,市場之手和政府之手相結合的灰霾治理之道尚未形成。此時要解決這個死疙瘩,就必須建立排放和電價掛鉤的即時反饋系統。
目前,我國燃煤發電中每度電約產生氮氧化物0.66克,而燃氣電廠僅為0.13克,為燃煤發電的20%。至于煙塵排放,兩者更是相差數十倍至100倍以上,燃氣發電很顯然具有極大的環保優勢。但目前實行的污染物排放標準雖然將排放濃度區別開來,卻沒有實現排放當量和上網電價的動態聯動,使燃氣發電的環保優勢不能在經濟效益上充分體現出來,企業發展戰略轉向、尋求清潔生產工藝、技術自我升級的動力都沒有激發出來。沒有減排聯動承包責任制的實施,經濟利益的誘導和法律責任就無法形成,用市場的力量治理灰霾就無從談起,所謂“綠色變革”就是一句空話。中國經濟就像一個老煙民,對煤的依賴性太大,要戒掉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灰霾治理是一個復雜的系統工程,各方利益盤根錯節,各種排放源之間相互指責,更把復雜問題虛幻化,讓政策決定者如墜霧中,此時更需要刪繁就簡、壯士斷腕的能力與決心。
日本數學家廣中平佑曾解釋如何用層次論的方法解決復雜問題。舉例說,一個平面交叉的十字路口,沒有信號燈,各種車輛從四面同時開過來,陷入一片混亂。從平面交叉這個二元視圖中,這種混亂無法解決。但是加進去“高度”這一元,即用三元的視角來看,事情就很容易解決了。也就是說,在十字路口把平面交叉變為立體交叉。那樣,不用紅綠燈,車輛也能暢通無阻。如此看來,很多看起來復雜的現象不過是單純事物的投影。
愛因斯坦相對論的偉大之處在于為古典力學引入了一個新維度:時間。中國灰霾治理的根本問題也是缺乏一個新的維度:排放量與價格聯動的即時電價系統。時間是一個關系實戰性的根本參數,在這個維度上,治理灰霾就是一個動態可期的大工程。
從習慣、麻木到掩蓋、覺醒是一個過程,中國治理灰霾正在經歷最痛苦的習慣過程。對灰霾研究的論文涉及方方面面,科學喚醒民眾的階段似乎已接近完成,目前正處在一個科學與政策的岔路口,更多的事情是政策執行和博弈的研究,或者說是軟科學的問題。
(作者系美國夏威夷跨學科研究所研究員)
責任編輯: 江曉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