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從未像今天這樣關注過煤電未來的命運。自從我們國家在今年9月確定了2030年碳達峰、2060年碳中和目標之后,人們對“十四五”期間煤電應該如何發展就倍感憂心。對于煤電未來的命運,人們始終爭論不休。
中國電力企業聯合會提出,煤電裝機在2030年應該達到13億千瓦,電力規劃設計總院提出2035年煤電要達到14億千瓦才能滿足電力需求。
國家發改委能源研究院姜克雋卻認為,“十四五”期間中國完全不需要新建煤電廠。中國氣候變化事務特使謝振華也在近期指出 “十四五”開始,中國要限制甚至禁止煤炭和火電廠進一步開發。如此針鋒相對的觀點一直在“煤電”要不要新增上博弈,“十四五”期間,煤電會怎樣發展留給人們一個大大的“?”。

博鰲亞洲論壇副理事長、第十二屆全國政協副主席、中國人民銀行原行長周小川在11月25日舉辦的財經年會上指出:“在2060年前實現碳中和,表面上看還有40年,實際上任務是相當艱巨的。一開始我們肯定是先抓大頭,所謂抓大頭就是抓能源行業,特別是發電,必須大幅度提高電力能源的比重,同時在發電中要全面擺脫化石能源。”
1、煤電產能過剩依然存在
周小川提到發電中要全面擺脫化石能源,實際指的就是要擺脫煤電。我國現有煤電利用小時數持續走低,煤電成本高企,很多煤電企業處于虧損狀態。

國際能源網記者了解到,根據國家能源局最新發布數據顯示,今年1-10月,我國火電平均利用小時數只有3358小時,同比減少137%。通常來說,對于30萬以上煤電機組,以當前電價計算,煤電只有年利用小時數超過4500小時才可能盈利。由此可見,當前煤電企業平均都是虧損狀態。這種情況下,還要再核準新的煤電么?
全球能源互聯網合作組織經濟技術研究院院長周原冰認為,如果繼續大規模發展煤電,會讓我們國家在國際上會面臨很被動的局面。

碳中和各國執行情況統計
國際能源網記者調查發現,我國煤電的產能依然存在過剩風險。“今年上半年新核準煤電機組超過20GW;地方政府宣布的重點煤電項目約有100GW,其中新開工項目約48GW。” 華北電力大學教授袁家海說。

國家能源局在今年2月份發布的2023年煤電規劃建設風險預警結果與2022年的相比,裝機充裕度預警狀況紅色預警地區多了2個,橙色預警地區減少到1個;資源約束指標沒有發生變化;經濟型紅色預警地區數量不變,橙色地區從1個增加到2個。從預警結果看,煤電產能過剩的局面沒有明顯改善。
通過對比中國煤電和世界其他國家煤電發展情況,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到中國煤電建設幾乎沒有減少,而其他國家的煤電幾乎都在不同程度的縮減。
根據國家統計局的數據顯示,到目前為止,中國的火力發電量--主要由煤炭發電量組成--在2020年(1-10月)只下降了0.4%。我國目前各在建、緩建、停建、封存、核準、核準前開發和宣布煤電項目的容量共計4.13億千瓦。其他大多數國家都出現了非常大的跌幅,其中以美國和歐盟為首,它們在Q1-Q3期間都同比下降了24%。
我們國家正在煤電建設方面與世界其他國家拉開了差距,煤電能不能“再建”?
2、新能源能否抗下重任?
我國嚴控碳排放的情況下, “十四五”期間對煤電說“再見”并非不可能。但如果煤電在“十四五”期間不新增或者新增量很少,我國會不會陷入缺電的危機中呢?
中國電力企業聯合會在今年年初發布的一份報告中顯示:以高端裝備制造業為代表的第二產業用電仍將維持電力的剛性需求;以大數據、互聯網、人工智能為代表的戰略性新興產業將持續帶動第三產業用電持續快速增長;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還將不斷推動我國居民生活用電穩步提升。預計“十四五”期間電力消費需求達到9.5萬億千瓦時,比“十三五”期間有約兩萬億千瓦時的增長空間。從電力供需形勢看,預計全國電力供需總體平衡,但保障電力系統平衡的難度加大,部分地區在用電高峰時段仍偏緊。
這份報告預測電力供需總體平衡的前提是,“十四五”以煤電為主的火電新增裝機約為煤電12.5億千瓦,如果“十四五”期間煤電沒有新增裝機,或者裝機很少,那么供需平衡的關系很可能被打破。

從以往的經驗看,即使在出現棄電現象的內蒙地區,也曾因減少火電而受到電源供應緊缺的影響。國際能源網記者在一份報告中看到這樣一條信息,內蒙古限電困局首先爆發的地區是烏蘭察布市。
從2018年國慶往后,烏蘭察布市就頻頻發生限電情況。2019年4-5月之間,疊加熱電機組檢修影響,該地區供電出現嚴重缺口。6月,因系統出力不足,烏蘭察布市又限電用電100萬負荷。7月中旬,烏蘭察布再度限電。
之所以烏蘭察布市頻現限電現象,是因為此前蒙西電網是將風電、光伏累計負荷預測折算為10%的占比計入電力平衡。近年來,為了更多消納可再生能源,風電、光伏負荷預測已經折算90%計入電力平衡,在這一電力平衡模型指揮下,關停了大量的煤電機組,沒想到因為天氣原因,風電、光伏的發電量比預測結果少了一大部分,負責兜底的在運煤電機組又明顯的缺乏爬坡能力,多種因素綜合作用之下,導致電力用戶出現間歇式限電問題。
除了北部出現電源不足問題之外,近年來,我國東南部省份,如河南、江蘇、浙江、湖南等地,在區域地區高峰出現供電缺口。雖然“十四五”期間可以加大風電、光伏的新增裝機量,彌補用電缺口,但從歷史數據看,我國從2010年至2019年,風電新增裝機最高的年份是2015年,新增裝機30.75吉瓦,光伏新增裝機最高的年份是2017年的53.7吉瓦,今年前三季度我國風電新增裝機只有13.92吉瓦,光伏新增裝機也不過18.7吉瓦。風電和光伏即使翻倍增長,依然難以覆蓋電力消費增長的需求。

而且陸上風電、集中式光伏因為土地問題、環評問題,越來越難實現大面積集中安裝,此外,今年從年初開始的硅片漲價、銀漿漲價、光伏玻璃漲價等問題,嚴重制約光伏設備廠商擴產的速度。也就是說,即使國家全部放開光伏電站建設的規模,光伏組件設備能否供應到位依然存在問題。
如果跟“煤電”再見,新能源作為電源中重要的組成部分頂上來有很大的難度,急于停掉煤電很有可能會導致國內大面積限電的情況出現。
3、對煤電不能輕易Say GoodBye
我們對待煤電的態度不能搞“一刀切”,無論是杜絕煤電或者是大力發展煤電都是矯枉過正的行為。
我國的煤電是能源安全的穩定器和壓艙石,減少煤電淘汰煤電落后產能是國家對煤電發展的一種規則。目前新建的煤電和之前一些改造后的煤電,其排放標準接近天然氣發電,煤電排放的二氧化碳和氮氧化物隨著技術的進步正在逐步減少。

碳捕集技術已經在嘗試應用
隨著碳捕集、碳封存等技術不斷取得進步,其成本也會隨之降低,未來或許可以大規模應用到煤電產生的二氧化碳排放治理方面。所以我們對于煤電的發展,不能過于惶恐。
煤電的另一個作用是作為調峰電源,具備更高的經濟性。以前老的煤電廠的靈活性不高,調峰能力不足,亟待被替換或者被改造。在“十四五”期間,我們國家應該會淘汰一部分無法進行靈活調峰改造的煤電廠,新建一部分適合調峰的超低排放的新型煤電廠。
綜上所述,“十四五”期間,我們國家大概率會對于煤電發展進行總量控制,確保煤電的發展不會影響到我國碳中和目標的實現。國家對于煤電建設的“剎車”不會踩得太猛,至少在氫能、核電、光伏、風電尚未實現大規模發展,能夠實現對煤電替代之前,就把煤電發展之路封殺掉。煤電發展和碳中和目標的實現如何平衡需要政策制定者們結合中國的國情靈活處置,相信我們國家有能力將碳中和目標和煤電的發展做好相應的安排。
責任編輯: 江曉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