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3日至17日召開的第22屆世界能源大會向外界傳遞的一個重要觀點：“石油峰值說”已過時，全球石油資源豐富，不存在供應不足的問題。事實上，一些研究機構也早已提出，“峰值說”已隨著水力壓裂技術等的興起而成為歷史，逐漸失去生命力。那么，“石油峰值說”真的已成歷史了嗎？

有關石油峰值的研究起源于美國地質學家哈伯特。他的繼承者——坎貝爾和吉恩·拉赫瑞1998年在《科學美國人》上發表了《廉價石油時代的終結》指出，如果不存在經濟衰退，全球常規石油產量將在21世紀的第一個十年達到峰值，20多美元/桶的廉價石油將終結，油價將大幅度增長。而我們看到的現實是，2004年之后全球常規石油產量進入高峰平臺期，國際油價從2003年開始大幅度上漲，到2008年年中達到147美元/桶，之后金融危機引發的全球經濟衰退使得情況有所緩解，但2009年后油價重回高位。

然而，需要指出的是，上述對比并不是想說明坎貝爾等的預測非常準確。事實上，由于“預測”的一個天然屬性就是不確定性，準確預測峰值時間幾乎是不可能的。因此，任何單一的研究結論都不能成為一種絕對的現實指導，大量的統計研究才有可能得出具有規律性和指導性的結論。2009年，英國能源研究會主持完成了有關全球常規石油峰值的最全面、最系統的一項統計工作，他們總結了全球范圍內500多份獨立科學文獻后指出，全球常規石油峰值將在2030年前到來，而在2020年前存在顯著的供應風險。

國際主流機構指出，全球石油產量并未如一些峰值研究者聲稱的那樣在近期到來，相反，世界石油探明儲量（Proven Reserves，1P儲量）在過去30年持續增長，石油產量也保持緩慢增長。盡管增速減緩，但未來非常規石油的大規模開發也將極大地增加世界石油產量。這是支撐“石油峰值說”時代已過和人類進入“能源充足時代”的主要依據。

可以看出，國際主流機構并未選擇2009年英國能源研究會的結論來對比，而是對比了一些單一的研究。但正如前所述，單一研究中預測的不確定性是很大的，缺乏統計研究所具備的規律性和代表性。更為重要的是，國際主流機構與峰值研究者并未站在同一平臺上進行比較和對話。

峰值研究者一般所指的石油是常規石油，包括常規原油、凝析液和天然氣液（NGLs），而主流機構一般所指的石油實際上是整個液體燃料，包括常規石油、非常規石油、煉化過程所得液體、生物燃料、煤制油、氣變油等。如果僅考慮常規石油，IEA在其《2010年世界能源展望》中就指出，全球常規原油已經在2006年達到峰值。而對于常規石油的歷史儲量變化而言，1P儲量通常被稱為“政治儲量”。顧名思義，其受政治影響非常大，如OPEC成員國受產量配額政策限制而虛報1P儲量，維基解密公布的沙特石油1P儲量高估40%等。因此，學術界提出應該利用產業界常用的2P儲量（Proven+Probablereserves）。而如果觀察全球2P儲量的歷史變化，則會發現自上世紀80年代后，全球常規石油2P儲量就已經開始持續減少，再次證明了常規石油供應潛力下降的趨勢，與1P儲量數據描述情景完全不同。進一步，回顧常規石油歷史發現量，可以發現，其高峰在上世紀60年代就已經達到，之后發現量保持了持續減少的趨勢，并且在上世紀80年代年產量超出年發現量。綜上所述，如果都將研究范圍界定為常規石油，利用爭議較小的2P數據，從歷史發展的角度來分析，主流能源機構很可能得出不一樣的結論。然而，在當前的爭論中，由于缺乏統一的比較條件，很難說孰對孰錯，也就很難據此判斷“石油峰值說”已過時。

目前所看到的全球石油產量（總的液體燃料產量）緩慢增長，主要來自常規石油以外的燃料產量增長。其中，非常規石油增長最為明顯。而這種明顯的增長主要來自美國頁巖氣革命。據EIA統計，美國致密油和頁巖氣的產量在2006年之后均出現快速增長，2006年到2011年年均增長率均在50%左右。而非常規油氣資源被主流機構認為潛力巨大，能夠支撐未來的大規模持續開發，被認為能夠扭轉“峰值說”。

然而，如果我們回顧石油峰值的定義，就會發現非常規油氣資源并未超越石油峰值的范疇，其本質上也是有限的，盡管其資源量非常豐富，卻不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即使非常規石油資源量極為豐富，但需要謹記的是資源量并不等于產量。石油峰值起于資源量的有限性而落腳于對產量的研究。世界石油市場上供應和消耗的石油是以流量（年產量或年消費量）來體現的。而流量受多方面因素的影響，目前學術界和產業界比較認可的四個因素包括資源可用、技術可獲得、價格可承受、環境可接受。可以看出，資源只是決定最終供應的因素之一。目前美國頁巖革命只能證明頁巖油氣在美國范圍內可能滿足前三個因素，而在世界其他地區，僅具備第一個因素。對于環境因素，美國產業界與學術界都表現出對環境問題的擔憂，包括對水資源的消耗與污染、溫室氣體排放的影響。而如果不解決這些問題，將在長期內對非常規油氣開發產生顯著制約。在此背景下，聲稱“石油峰值說”將被扭轉，或石油峰值已過時，顯然為時尚早。（作者：王建良，為中國石油大學（北京）工商管理學院博士生）

延伸閱讀

第22屆世界能源大會認為，隨著能源評估儲量的增加，技術的進步以及能源產量的增長，能源產業的發展速度遠高于兩年前的預期。以目前來看，化石燃料能夠提供80%的能源來源，仍處于主導地位。而新能源（太陽能、風能、地熱能、海洋能）僅提供1.5%的需求量。此外，可再生能源的發展速度遠低于20年前的預期。

世界能源理事會秘書克里斯多夫·弗雷說：“顯然，所謂的‘石油峰值說’——也就是世界石油耗盡的時間正在向后推移。在接下來的幾年里，煤炭、石油、天然氣仍將是控制經濟發展的主要動力。盡管包括風能、太陽能在內的可再生資源正蓬勃發展，但是起點仍然很低，可再生能源在世界能源供給總量中只占有很小的比例。在未來混合型能源格局中，可再生能源將發揮重要作用，尤其是太陽能光伏產業。非洲、亞洲及拉丁美洲等地擁有大量的未開采水能，但是這些大型項目受到地理條件的制約。拉丁美洲擁有豐富的潛在生物能，在開采之前也要充分考慮到能源—水—食物之間的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