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佩克凍產之路困難重重。即便達成,也徒具象征性,在目前市場環境下無實質意義。】
9月26日至28日,石油輸出國組織(歐佩克)和非歐佩克產油國將在阿爾及利亞進行凍產會談。盡管市場對會談結果以及協議效果存在質疑,但凍產問題依然牽動原油市場神經。近兩年多來,在全球庫存高企、需求萎靡、美國頁巖油久攻不下的一片愁云慘霧之中,歐佩克限產成了油市烏云背后的陽光,屢試不爽地攪動市場。然而,從歷史經驗來看,歐佩克凍產的意義可能被過度解讀了。
歐佩克熟悉低油價環境。石油大規模商業性開采以來的150多年里,低油價是一種常態。上世紀50年代,在石油供過于求的背景下,為應對蘇聯石油產量的份額競爭,國際大石油公司主動打起價格戰,損害了中東產油國的利益。1960年9月14日,中東產油國決定成立一個永久性組織來制衡國際大石油公司,這就是歐佩克。經過積極斗爭,歐佩克在長達10年的時間里阻止了石油牌價繼續下調。可以說,自歐佩克誕生之日起,就肩負著捍衛油價的使命。
首次聯合減產未見成效。1967年6月,歐佩克首次組織聯合減產。這次減產初衷并非為穩定市場,而是報復挑起第三次中東戰爭的以色列及背后的西方國家。在伊拉克帶領下,阿爾及利亞、沙特和科威特宣布停產,并對以色列等國實行禁運。然而,由于伊朗、委內瑞拉趁機大幅增產,擠占市場份額,禁運并無實際效果。其間,沙特損失3000多萬美元,財政面臨困難,被迫恢復出口石油。
第二次聯合減產一鳴驚人。上世紀70年代初,國際石油市場供求趨緊,歐佩克從國際大石油公司手中奪回部分定價權。1973年10月,第四次中東戰爭爆發,歐佩克決定立即減產5%,對支持以色列的國家減少石油供應,對美國、荷蘭實行石油禁運。石油禁運造成市場短缺,油價飛漲,釀成“第一次石油危機”。歐佩克決定從1974年1月起,把沙特標準輕油從每桶5.11美元提高到11.65美元。從此,歐佩克正式掌握了油價決定權。這是歐佩克僅有的一次通過減產顯著影響市場的案例。
歐佩克在第一次石油危機中感受到手中“石油武器”的威力,一時風光無限,認為掌握了左右油價的無上權力。然而,隨著油價大幅上漲,一批新興國家掀起了石油生產新高潮,墨西哥、挪威、英國等紛紛崛起;美國正式啟動“能源獨立計劃”,努力提高能源效率、開發新能源、降低石油進口;西方石油消費國聯合組建國際能源機構,興建戰略石油儲備應對供應短缺。以上部分瓦解了歐佩克的影響力。
第三次聯合減產教訓慘重。1980年12月,油價一度突破每桶40美元高點,之后便一路拐入漫漫熊途。歐佩克從1981年起不斷開會減產,從2600萬桶減到1983年的1750萬桶,卻只見油價越來越低。1983年,油價跌到每桶30美元一線。為了剎住油價下跌,1984年歐佩克將產量目標下降到1600萬桶。
歐佩克堅定執行“限產保價”,結果是市場占有率不斷下降。其中,承擔責任和損失最為慘重的國家是沙特。1985年10月,沙特被迫拋棄了“浮動石油生產國”的角色,恢復石油生產。
1985年12月,歐佩克放棄“減產保價”,改為“減價保產”,導致石油市場大混亂。1986年1月,油價跌破每桶20美元;7月,進一步跌破每桶10美元,部分現貨一度跌至每桶6.8美元。整個市場陷入恐慌和混亂。
1986年8月,歐佩克決定恢復日產量限額,目標為1680萬桶,較當時的實際產量減少350萬桶。這一舉動得到了非歐佩克產油國的響應,油價隨之反彈到每桶18美元附近。然而,由于部分歐佩克成員國超額生產,1988年油價又開始大幅下跌。埃及、墨西哥等非歐佩克國家希望與歐佩克共同減產穩定市場,但歐佩克內部分歧嚴重,合作失敗。1989年,安哥拉、中國、埃及、蘇聯等非歐佩克國家協商減少或凍結產量以穩定市場。但歐佩克不斷提高產量限額,1990年油價再次跌破每桶15美元。而作為歐佩克內部矛盾的激烈表現,伊拉克在與科威特談判破裂次日的1990年8月2日將其入侵吞并,后被多國部隊擊敗,是為海灣戰爭。
第四次減產順水推舟。上世紀90年代,委內瑞拉等國大幅增產,疊加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重創市場需求,油價一度跌到每桶10美元。在減產保價的問題上,歐佩克陷入內訌。時任沙特石油部部長納伊米表示“僅讓我們部分成員國減產,而讓不遵守產量限額的成員國把客戶奪走那是妄想!”委內瑞拉石油部部長也曾表示“一桶也不會減產。”1998年,經過一年的秘密外交斡旋和私下商談,沙特與委內瑞拉達成減產協議。隨著亞洲經濟快速復蘇,特別是中國經濟的較快增長,油價反彈后迎來十年大牛市。
回顧歷史,歐佩克歷次減產教訓遠多過經驗,減產可以在市場供求趨緊的基礎上推波助瀾,卻無法扭轉局面。凍產雖然較減產更為溫和,但也更缺乏實質意義。當前歐佩克的處境較以往更為嚴峻,不僅內部利益分歧嚴重,外部市場形勢也十分不利。
內部環境方面,伊拉克增產沖動強烈,伊朗積極謀求將產量恢復到制裁前,而沙特王儲繼承人薩勒曼堅持伊朗必須參與凍產的觀點,已經導致今年4月的凍產談判破裂。歐佩克的內部分歧暫未看到解決途徑。
外部環境方面,由于新興產油國的壯大以及美國頁巖油的勃興,石油市場集中度進一步下降,歐佩克的影響力陷入低谷,稍一松懈就可能讓出市場份額。從鉆機數來看,僅在當前油價水平下,美國頁巖油生產已出現清晰反彈跡象,令歐佩克退無可退。如果凍產提振了油價,必將誘發頁巖油的新一輪反撲,這將導致此前兩年的低價擴張策略前功盡棄。
綜上,從歷史教訓和現實處境來看,歐佩克的凍產之路困難重重。即便達成,也徒具象征性,在目前市場環境下無實質意義。
(作者為中化石油有限公司中級經濟師)
責任編輯: 曹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