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英國《獨立報》報道稱，中國科研人員在一篇論文中發現，歐美空氣污染的毒性約為中國的27倍。該報道引起中國社會廣泛關注。

該報道稱，上述研究發現，中國每立方米空氣里的污染物每增加10微克，死亡率就提高0.22%。而該報道援引英國倫敦國王學院環境衛生專家弗蘭克˙凱利稱，就歐洲的過早死亡率來看，污染物每增加10微克，死亡率提高6%。由此可得，歐洲空氣污染的毒性約為中國的27倍。

“27倍是誤讀，”2月13日，該論文的共同通訊作者復旦大學公共衛生學院環境衛生學教授、國家環境與健康專家咨詢委員會委員闞海東對財新記者說。“我們研究的是空氣污染的急性健康效應，而污染物每升高10微克，居民死亡增加6%是慢性隊列研究結果。通常來說，慢性效應研究比急性效應研究高一個數量級。”

闞海東介紹，該研究由中國疾控中心慢性非傳染性疾病預防控制中心周脈耕團隊和復旦大學闞海東團隊合作，采集了272個城市從2013年到2015年PM2.5日均值數據，和居民每日死亡率數據。論文于2月10日發表于國際呼吸病領域權威期刊《美國呼吸系統和重癥護理醫學雜志》。

該研究結果顯示，在全國平均水平，當日和前一日PM2.5的平均濃度每升高10 微克/m3，將使得居民總死亡率(即排除了意外原因后的總死亡率)升高0.22%;PM2.5對高血壓、冠心病、腦中風等心血管系統疾病和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等呼吸系統疾病導致的死亡率均有不同程度的升高作用。

“我們是0.22%，美國的研究也好，歐洲的研究也好，往往到0.3%、0.4%左右，我們稍微低一點，但絕對沒有27倍。”

闞海東稱，空氣污染的急性健康效應研究用的是時間序列方法，研究每天空氣質量波動對居民健康的影響，使用PM2.5日均值數據。慢性效應研究采用的是隊列研究的設計，研究長期慢性的空氣污染暴露對居民健康的影響，使用PM2.5年均值數據。

闞海東表示，經過和世衛組織專家等等討論之后，認為中國的關聯系數0.22%比歐美略低，有兩個可能的解釋。

“大自然存在的這條污染和健康的曲線，它本質上是非線性的，到了高濃度會變平，這就是為什么我們中國的暴露反應關系的系數，比西方國家略低的最主要原因。”闞海東稱，在歐美國家，PM2.5濃度往往在10-30微克/立方米之間，每上升10微克/立方米造成的濃度相對變化較為明顯，因此單位濃度的健康效應較強。但中國大多數城市PM2.5濃度是歐美國家的幾倍，因此每增加10微克/立方米的居民健康反應較小。

另一個可能原因是中國和歐美國家的PM2.5組分不同。西方國家主要污染來源是交通源，而中國是復合型污染，燃煤和交通都有很大貢獻。闞海東說：“在毒理學上，我們有很多證據說機動車排放尾氣顆粒的毒性，通常比煤炭燃燒和自然來源的顆粒物毒性略高一點。”

闞海東表示，大氣污染對健康的影響主要取決于兩個方面的因素，一個是污染濃度，另一個則是大氣污染與居民死亡的關聯強度，該研究主要側重于后者。盡管研究發現中國PM2.5和居民死亡間的關聯強度低于歐美等國家，但考慮到中國較高的污染程度，PM2.5對健康的影響仍不容忽視。

闞海東稱，該研究補齊了國內關于空氣污染急性健康效應數據的短板，為環境管理和決策提供了本土數據支持。“比如之前進行霧霾的健康風險估算時，學者和機構一直使用國際上通用的基于歐美國家研究得出的暴露反應系數，可能存在計算結果偏高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