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當前我國煤炭經濟形勢

經過改革開放30多年的快速發展，我國經濟已經進入個位數增長階段，能源消費增速明顯放緩，能源消費彈性系數也明顯下降。從目前情況看，宏觀經濟運行處于平穩、回升階段，不太可能再出現兩位數增長。國內經濟增速由兩位數轉為個位數，預示著經濟發展將趨于平穩。

就煤炭經濟形勢來看，處于理性回歸后低位運行階段。煤炭消費增速明顯放緩，但煤炭生產量同比下降在歷史上是少有的，進入本世紀以來是第一次。煤炭價格仍在微降，庫存上升，應收賬款也在上升，情況比較嚴重。今年第一季度，煤炭消費增長1%，生產降了1%，進口同比增長33%。去年第一季度，煤炭消費增幅為6.6%，今年僅為1%，下降了5.6個百分點。為什么煤炭產量會出現下降？一是國內需求相對減少，二是從國外進口進一步增加。煤炭價格下滑也有理性回歸的成分，原來的價格里面有泡沫。今年第一季度，我國煤炭進口8000萬噸，主要是因為國外煤炭價格有優勢。

客觀地講，目前煤炭經濟形勢比較嚴峻，有人形象地說仍處“寒冬期”。據初步統計，煤炭企業虧損面超過30%。短期看，煤炭經濟還難以走出“寒冬期”，一是世界經濟復蘇進程復雜多變，短期內難以明顯好轉；二是國內經濟進入個位數增長階段，導致煤炭需求增速明顯放緩；三是煤炭產業外部環境短期內難以改善，自身的制約因素也在增多。

進入本世紀以來，煤炭產業景氣度持續上升，出現了罕見的“黃金十年”。持續增加的市場需求和不斷攀升的煤炭價格，吸引了大量的社會資本流入，導致煤炭產能增長過快且過于集中。2011年11月，拐點出現后，煤炭價格持續下跌，在利潤最大化規律的作用下，許多煤炭企業采取了薄利多銷的經營策略，加大了產能集中釋放壓力，而下游產業需求增速明顯放緩，又加劇了煤價走弱。由于國際經濟不景氣及美國等發達國家替代能源（主要是頁巖氣）的大發展，國際煤炭市場供給相對過剩，并憑借價格優勢大量流入準入門檻很低的我國，對國內煤炭市場造成大的沖擊。煤炭企業稅負一直比較重，在產業利潤同比已下降34.10%（2013年第一季度數據）的情況下，稅收同比只下降了10.6%，煤炭產業稅負還在相對加重，呼聲很高的清費正稅工作并沒有如期展開。上述諸多因素嚴重制約著煤炭產業走出“寒冬期”。

二、走出困境必須多方給力

煤炭產業要擺脫目前困境，一靠企業轉型，二靠產業升級，三靠政府作為。煤炭企業要生存發展，必須如山東能源集團董事長卜昌森所主張的那樣學會“冬泳”。在冰冷的水里游泳，體格不健壯的肯定要被淘汰出局，這是件好事。泳道就那么寬，不會游的也擠在里邊，會游泳的也游不開。不會游的被淘汰后，會游的環境會更寬松些，再加上一些外力援助，一定能夠游過“寒冬期”。這個外力主要是政府作為，改善外部環境。

煤炭是我國能源安全的基石，煤炭產業穩不了，能源就穩不了，國內經濟發展就穩不了。我們要按照中央的決策部署，堅持基于市場、依法依規、突出重點、注重實效的原則，做好企業、產業和政府的聯手立體應對，使煤炭產業盡快走出困境。

企業要轉型。煤炭企業要練好內功，特別是要加強精細化管理，堵住管理上的漏洞。我很贊同再困難不能虧待職工的觀點，特別是一些日子過得比較緊的企業，不能再叫職工勒褲腰帶。山東不少煤炭企業搞精細化管理，河北開灤集團、陜煤化集團黃陵礦業公司搞精細化管理，效果都很明顯。安全對于煤炭行業、煤炭企業是壓倒一切的大事，再怎么困難安全思想不能松懈，安全投入不能減少。綠色開采方面要繼續想辦法，必須要把資源充分利用好。陜煤化集團正在彬長建設瓦斯零排放礦區，這是符合長遠發展方向的，搞好了也是一個大產業。瓦斯抽采、充填開采、和諧礦區建設，無論從現在看還是從長遠看，都是應該好好做的。產業延伸這一塊，要堅持適度多元和相關的原則。煤炭物流這一塊也要加強，盡量減少中間環節，穩定戰略性供求關系，為用戶提供定向、優質服務。

產業要升級。煤炭產業要充分利用當前煤炭供應壓力較小的有利時機，加大結構調整力度，按照國辦發（2010）46號通知的要求，進一步加快兼并重組步伐，進一步加大關閉小煤礦、淘汰落后產能力度。中央政府要在安全生產、技術進步、勞動保護等方面提出更高要求。地方政府要加強監管，讓小煤礦感到有生存壓力，主動參與兼并重組，政府鼓勵先進大礦兼并重組，并給一些優惠政策扶持，要形成這樣一個循環，再次掀起煤炭企業兼并重組高潮。在產業布局上要進一步優化。華中地區供煤一直比較困難，主要是運輸問題。現在北煤南運大通道已開始建設，神華集團、中煤能源集團、陜煤化集團等企業都參與了。煤運過去以后，兩湖一江地區的小煤礦就要逐步退出。

政府要作為。2011年底，國家發展改革委頒布了299號令，在提出煤炭最高售價的同時，要求取消一切地方政府不合規的收費。實際上，這項工作沒有做扎實，亂收費的問題在很多地方仍然存在。當務之急是要不折不扣地落實299號令，切實減輕煤炭企業負擔。1994年稅制改革時，確定煤炭增值稅稅率為17%。因不符合稅改不增加企業稅負的大原則，由17%降到13%，還給了統配煤礦17.1億元的補貼。2009年煤炭價格比較高，在各方面意見分歧很大的情況下，煤炭增值稅稅率又提高到17%。我覺得，這件事還要呼吁解決。為什么國外的煤炭那么遠運過來后還能掙錢？除了國外煤炭資源賦存條件較好、露天礦多、開采成本較低之外，關鍵是政府視煤炭產業為第一產業，沒有收取那么多的稅費，中間運輸費用也比較低。實際上，我國煤炭生產成本還不是完全成本。職工工資那么低，環境保護和生態補償標準那么低，能算完全成本嗎？

政府在減輕煤炭企業稅費負擔方面還應該進一步深入研究，要為各類企業創造公平競爭條件。煤炭賦存條件千差萬別，但煤炭產品面對同一市場、同一用戶。煤炭生產的客觀條件不一樣，政府執行的是同一政策，那對有的煤礦來講肯定是不公平的。實行差別化的稅費政策很有必要，政府的政策設計一定要讓不同地區的不同煤礦有一個公平競爭的市場環境。

我多年從事煤炭行業管理工作，感到我們并不缺乏解決問題的思路，但問題的解決十分困難。什么原因呢？主要是政府管理責權分散、責權不一致。多個部門都是煤炭行業管理部門，誰都在負責，但是誰都沒有最終統一負責。有權的不承擔責任，因為沒有嚴格執行問責制度。不受約束的權力大家都是愿意要的。怎么才能從根上解決這一問題？就是要把責任、權限集中在一個政府管理部門，后面再有嚴格的問責制度監督，這樣才可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我非常期待通過努力能夠形成這樣的一種機制。

三、煤炭經濟發展大有希望

煤炭是我國的主體能源，它是固體能源，但可以轉化成并替代氣體能源和液體能源，技術上也可以實現污染物、溫室氣體的零排放。可以說，只要做好煤炭這篇大文章，我國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就有了可靠的能源保障。隨著經濟結構調整、節能提效深入、新能源和可再生能源加速發展，煤炭需求增速將逐步放緩，在一次能源結構中的比重將逐步降低，消費量最終也會出現峰值。因此，煤炭經濟的發展不能基于產量的提高，而要基于整個行業素質的提升。

近日，馬凱副總理在北京召開座談會，分析研判相關行業一季度運行情況和未來走勢，提出了十四條措施，逐一落實到有關部門。其中有兩條意見與我們的討論密切相關。一條是減輕煤炭企業稅費負擔問題。認為煤炭企業負擔重，沒有得到根本解決，尤其在煤價下滑的形勢下，全國仍有13個地區繼續征收煤炭價格調節基金，建議進一步加大清理涉煤不合理收費力度，并根據資源賦存條件制定差別化的煤炭稅費政策及研究擴大增值稅的抵扣范圍，積極解決煤炭企業遺留問題等。這一條要求發改委牽頭，財政部、稅務總局、國資委等共同按照職責分工來做好這件事。再一條就是關于規范進口煤市場的問題。我國進口煤市場準入門檻比較低，高灰、高硫、低熱值煤大量流入，加劇了國內環境污染，建議要規范進口煤市場秩序，提高煤炭進口企業的準入門檻，限制劣質煤進口。這一條由商務部會同海關總署、能源局來研究規范。

（本文作者系國家能源局副局長）